“为什么我的眼里满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离开故乡二十多年了,但是,在我的生活里,故乡从未远离过我,故乡的一草一木,故乡的一山一水常常打湿了我记忆……
忘不了春天的田野。我的故乡处在渭北旱塬上,春天是村里人一年中最难熬的日子,因为粮食匮乏又是青黄不接,但却是孩子们一年最快乐的日子。经历了漫长而枯燥乏味的冬天,一切都是欣欣然,生机勃勃。山坡上、田野里、房前屋后的桃树、杏树、梨树都争先恐后开了花,到处都是新鲜泥土的气息,绿油油的麦田,金灿灿的油菜花,点燃了故乡的春天。大人都在地里忙碌着,蛰伏了一个冬天的孩子都像关在笼子里的小鸟,快乐地飞向田野,飞向草地,飞向春天,采摘各种颜色的野花,三三两两的在麦地里挖荠菜,新鲜的荠菜才长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大家用铲子争先恐后地挖着,有时挖累了,会在田地里嬉闹玩耍,有时会躺在一望无际的麦田里,望着蓝蓝的天空,春风温柔地吹拂过面颊……这场景永远留在我的梦里。
忘不了夏日的晒场。夏天是忙碌的,到了六月份,天气热了,树上的蝉儿也开始聒噪了,地里麦子也长熟了。家家户户都忙碌起来,不管男女老幼全家都到地里收割麦子,顶着烈烈的夏日照射下,在麦浪翻滚的田地里,汗流浃背,把麦子收割下来,拉到场上去碾场。因为晒场少,每家只能排一天,邻居都会来帮忙,大家会早早地把麦子用叉子晾晒在场上,两三个小时后麦子基本上就晒干了,然后碾场,拖拉机后面拖个石轱辘,在场子里来回转圈,反复碾压后就可以起场。整个起场过程,是最热火朝天的时候,有挑麦杆的、有扫麦皮的、有卷麦的……只能看到人群在不停地晃动,麦杆在钢叉中飞舞,麦粒在尘风中洒落,汗水也在太阳下如雨挥洒着……两三小时的劳作后,新鲜的麦子被人们很快地堆成了小山。
趁着有风,还要扬场,村里把式用木掀一掀一掀地铲起麦子,扬在空中,麦子会在尘风中飞快落下,一个人会用扫帚飞快地扫着……总之,扬场后,忙碌了一天的人们才可以放心地休息一下,家里人会送去可口的饭菜,有新蒸的馒头、香香的油泼辣椒、清爽的凉菜,慰劳辛苦了一天的人们。人们坐在树阴凉下,吃着喝着,看着场上收获的麦子议论着,聊着,孩子则围着麦子跑来跑去,嬉闹着……
忘不了秋收的小院。到了九、十月,天高天淡,地里的庄稼熟了。田野里、晒场上、果园里到处都是人们忙碌的身影,金灿灿的玉米、沉甸甸的谷子、红彤彤的苹果、火红的柿子,挂满了故乡的山塬沟岇,诉说着丰收的故事。平时寂静的院子热闹起来,树杈上、木架上都挂满了玉米棒子,窗前挂着串串的红辣椒,院子里晾晒着各种豆子、谷子、南瓜 、大白菜,被挤得满满的,加上大人们忙碌的背影,孩子们喜悦的笑声,整个院子就是一副生机勃勃的美景。秋天的人们更是幸福的。
忘不了冬日的窑洞。过了十一月,北方的气温已经下降了,西北风早早地刮了起来,吹到脸上像刀子一样疼,到处是一片灰蒙蒙萧条的景象,满目荒凉故乡更像一位沧桑的老人。一场大雪,把小小的村庄都给笼罩在白茫茫的世界里,故乡一下子变得沉寂安静。大人会把各种粮收归入仓,把萝卜白菜土豆等早早地藏入地窑,院子里堆满了过冬的柴禾。这时,家家户户基本上都不出门,温暖的土炕成了冬天的记忆,白天,全家人会围在炕上吃饭。到了晚上,孩子们围着小桌子学习,或者在炕上嬉闹玩耍,或者吃着大人们从炉子上烤的香喷喷红薯、土豆、干馍……冬天,忙碌了一年,辛苦了一年的人们,终于可以倦在窑洞,养着辛苦疲惫的身子,冬天虽然漫长,但故乡的窑洞里却是温暖的。
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的变迁让故乡换了容颜,记忆里的尘土飞扬的乡村土路早已变成了宽阔干净的水泥路,儿时的旧窑洞早已变成漂亮的移民新居,旧时的麦田地变成了现代化的果园,那一排排高高的杨树林早已变成形态各异的风景树……一切都变得那么陌生,再也找不到故乡的痕迹,我知道,儿时的故乡早已被岁月的车轮碾压在风尘里,那个让我魂牵梦绕的故乡再也回不去了……
故乡的土地是贫瘠的,但故乡的人们却是勤劳、乐观的的,多少年来,不管是风调雨顺,还是遭遇灾年,他们都默默地坚守在这一片热土上,日复一日,用辛勤的汗水换取生活的希望,在岁月的交替中,用深情和智慧地养育了一代又一代人。故乡见证了我儿时的苦难生活,记载了我儿时所有快乐,丰满了我儿时所有的记忆,在成长的岁月里故乡给了我砥砺前行的勇气,也给了我无尽的温暖回忆……
岁月匆匆,多少年了,在岁月的碾转中,回故乡机会越来越少,故乡在我的生活里渐行渐远。但是,无论我走到哪里,走了有多久,对故乡的深深的眷恋却一刻也没停止。是的,在每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在每一个寂静安然的夜晚,在每一个繁华喧闹的街头,在每一个凝神远望的窗前,我都会看到故乡,一如儿时的美丽。
人生中,有的情,注定了要我们用一生的时光去铭记,那就是故乡情;有的人,注定了我们用一世的岁月去守候,那就是故乡人;有一种思绪,值得我们用一生的深情去刻骨铭心,那就是乡愁。
一生黄土地,一世故乡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