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事发来一张图:
(图片来源于网络)
父母要外出打工了,这个孩子默默装好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想跟父母一起走....
我看到的那一刻,心猛的疼了一下,还有涌现出来的心酸。因为它让我每次都想到自己的小时候,而我想去抱一抱那个自己,和如今依然被留守在老家的千千万万个孩子。
那个时候,父母一年回来一次,就是过年,而每年年末见到他们,我都会哭。然后母亲就会拿出新买的衣服给我穿上,拿出带回来的特产给我吃,给我钱,哄我。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年见到父母回来都哭,可我也忍不住。直到后来长大一些,知道了有一种情绪是:喜极而泣,是想念了一整年见到面的激动。
年后最多过完正月十五父母就要去新疆了,那个时候,父亲每年都帮大姨家招人,去新疆拾棉花的人,带着他们去。走之前都在我们家集合,近百号人,一起吃顿饭,所以屋子里和院子里人都很多。
我一想到下午父母就走了,就忍不住哭。可是家里那么多人,我不想让他们看到,也不想让家人看到,于是每次都装着要去厕所,跑去前院的厕所里哭,抹干泪再出来。
到现在我都还记得从前院厕所里出来后,看到父亲忙前忙后的身影,泪又一次次地流出来。
父母和大家伙儿去坐车的地方集合,奶奶随后就骑着三轮车,带着我,去他们坐车的地方,每次我都是看着父母的车子走远,越走越远,哭起来。
奶奶安慰我 \爸妈给你挣钱去了,还会回来,到了就跟你打电话\,然后带我回家,继续哄我,每次都给我买好吃的。
姐姐和弟弟都不怎么哭,就我哭。
有一年,父母走后,快到吃饭时间,家人把我哄好,姐姐和弟弟带我到对门邻居家玩儿,想转移一下注意力。邻居爷爷正在拿着笤帚扫院子,看到我们进来,打了声招呼,然后问“小妮,你妈走(去新疆)了么?”
在乡村邻里间,这个问题就像我们见面会问 “吃饭了么?”,那么自然和平常,所以我相信邻居爷爷是没有恶意的,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家人花了一下午的时间刚刚把我哄到不哭,被这么一问,我又忍不住大哭了起来。
邻居爷爷自责地一直说着 “好了好了,小妮,不哭了,我不该问,不该问“,然后去拿吃的哄我。
没把我哄好,姐姐和弟弟就带我回家了。我后来回想那个场景,有点想笑,像是他俩牵着一只弱弱的小狗,被带出去玩,又被牵着回来,但对于当时8岁的我来说,只有哭,因为只有想念。
图片来自网络,像极了小时候看着父母要坐车走了,那一刻的我。
有一年是,我知道父亲那几天一直在忙着买票。
毕竟几十人的车票,不是那么容易买到的。但我知道他在忙着这事,心里就焦虑,甚至不希望他能买到票,这样就可以多在家几天了。
有一天中午,我放学和小伙伴们一起回来,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一回到家就直奔父母房间,看看我妈的包还在不在。
有一年是,父母第二天要走了,我早上骑着自行车去学校,哭了一路,进教室之前擦干泪,生怕别人看到,会问怎么了。
还有一年是,过年前下了一场大雪,我和父母在院子里除雪,快满了,父亲架着车子,我和母亲继续一铲一铲。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勇气,我骗他俩说:我有一天做梦,梦到你们去新疆了,我哭了三天三夜。
父亲顿了一下,又看看我,笑着说 “哭三天三夜?”,我说 ”嗯“。他脸上的神态是,没有想到我会那么难过。
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怎么去表达情绪,怎么去表达想念。
爷爷奶奶很疼爱我们,我也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是因为想念父母而哭,不然他们会觉得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别人会觉得爷爷奶奶对我们不好。
事实是,爷爷奶奶真的很疼爱我们,又不溺爱,直到现在都是,还有两个姑姑,姑奶奶等亲戚。也是因为这些足够多的疼爱,给予了我们安全感,让我们三个孩子即便留守了几年,心里也没有多少缺失,性格的底色是爱和快乐。
一个小事是,上小学的时候,有一次中午放学回来,我想我妈了,然后就默默哭起来了。
姐姐放学还没有回来,奶奶在厨房做饭,我没让她知道,自己在床边趴了一会儿,看看院子里鸡鸭,偶尔会叫几声,有的还在吃食,还有透气的烟囱,乡村的中午大抵也就这样吧,比较安静。好像也没有什么好玩,我又在房间里来回走,走到镜子前,看到里面的自己,突然觉得还不赖。
比如别人那个时候会经常夸我,学习用功,成绩好,眼睛比较大,留着学生头,头发很顺滑,总之就觉得自己长的还可以,我居然就慢慢不哭了,就开始一个人对着镜子笑了起来。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现在也不知道。反正这件小事过去有左右了,之所以记得那么清楚,后来想想,那是我留守儿童时光里自娱自乐的一点快乐吧。
我搜了一下关于留守儿童的新闻,有一条是:活着没人疼,死了无人知。
这几个字让我特别特别难过。或许真有一些不好的事情发生,但留守儿童群体最大的感受是:孤独。
那个时候母亲经常说,你们想我的时候,就先想一想你们犯错时候,我惩罚你们的场景。
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一个孩子想起那些被打骂的时光,不那么想父母,甚至是恨,但其实我可以很负责地和你们说:犯错的时候,一个小孩再怎么被父母惩罚,还是会很想,很想。
之于父母,我们都太熟悉龙应台那句话 “所谓父母子女一场,就是今生今世不断的目送他渐行渐逝,你站在路的这一端,看着他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然后,他用背影默默的告诉你:不必追。“
那是孩子长大后,要飞出去的场景。
之于留守的孩子,其实就是场景互换。
尤其是作为一个曾被留守了好几年的亲历者,真的建议在外打拼的父母,可以不定期回去看看孩子,也看看帮自己养育孩子的老人,不要只是一年回去一次,真的太少了。
虽然我知道你们很辛苦,但一年见一次,真的会错失孩子很多很多成长的瞬间,而这一切并不会像电视连续剧,可以回放。
没有的,孩子的成长每一天都是现场直播,错过就永远错过了。
而小孩子每次和父母相聚一次,就可以开心两个月,甚至更久,然后在心里开启又一份新的期待。
是那种期待,像一粒种子一样,埋在心里,慢慢生根发芽,长大开花,让他的生活有了很多的色彩,真的。
and夏小麦:一枚喜欢倾听,喜欢用文字记录生活的女同学。碎碎念,其实是在念岁岁。希望到80岁还能记起今日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