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画像砖上的“斗鸡”
陈琳藩 杨志军
历史长河是由人类驯服万物、征服自然构成。斗鸡禽戏,就是人类成功驯服物种的范例。我国是驯养斗鸡的古老国度之一,关于斗鸡最早的记载见成书于春秋时期的《左传·昭公二十五年》,其中有:“季、郈之鸡斗,季氏介其鸡,郈氏为之金。”就是说季平子和郈昭伯两人斗鸡,季平子以胶漆在他驯养的斗鸡羽毛上,而郈昭伯在他的斗鸡上距扎着金属片。可见,早在春秋时期,驯养斗鸡的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了。而《史记》、《汉书》上有多处记载着“斗鸡走狗”,可见在汉代时,斗鸡是一种普遍的时尚游戏和博彩活动。因此,不单单只有文字记载,就是在汉画像砖中,也时常可见斗鸡的画面。
在所晤目刻画有斗鸡的汉画像砖中,东西汉时期的作品是存在区别的。西汉时期画砖中斗鸡画面多半单独成幅出现,而东汉时期斗鸡画砖则以娱乐项目之一出现在盛大的活动场面之中,或者做为驯兽项目出现在人们驯服禽兽的场合之中,还有以格画的形式与其它画面组合成为组画共处一砖。这样多样化的组合,使斗鸡这一汉人喜闻乐见的活动深入到他们生活的不同角落之中;同时,也成为二千年后,人们认识汉朝的一个介体,由此展现了汉人在汉画制作中表现出来的审美多元化和丰富化。
出土于河南禹州的西汉“斗鸡”画像砖,斗鸡场上两鸡正在格斗,斗鸡的身体硕大,鸡头伸长,鸡脖修长、鸡尾张开,鸡脚弯曲,鸡爪张开,通过黑块和线条的对比,将在格斗中的斗鸡刻划得充满力量。两鸡交首,鸡嘴张开,向对方咬切,可见汉画的制作者已经有很深致的观察。特别应该提一下,斗鸡场有幔帐装饰,这可以证明在汉代斗鸡已经需要一定的仪式感。双鸡之后,各有一个人物,均插手于背,作观赏状,他们悠然自得的身影在同类型的题材中显得有些特别。
另一出土于河南许昌的西汉“斗鸡·菱形纹”画像砖,画面的中间有两鸡在伞下格斗,斗鸡的形象刻划与上砖基本相同,都是通过色块和线条的对比,进行形象刻划。两鸡之后的两个人物却各抱着一只鸡,双膝弯曲在地,身体略有前倾,这两个人物应该就是斗鸡的主人,他们已经成为斗鸡活动的参与者了,而且各抱一鸡预示着还有续场的斗赛。在主体画面之下,菱形纹与乳钉纹的图案装饰使全砖更显得丰富生动。
西汉时期的这两块斗鸡画像砖中,所表现的斗鸡都以色块表现鸡翅膀,以线条摹写鸡尾巴和鸡爪,将鸡要进攻时斗志外张与鸡身收缩进行对比,将格斗的气氛勾勒得神彩毕现,而以线条表现鸡爪,刚健有力,这让人们联想到唐代诗人孟郊所写的斗鸡诗:“事爪深难解,嗔睛时未怠。一喷一醒然,再接再厉乃。”诗画一理,千载流传,共通共鸣,这正是我国文艺魅力之所在。
东汉时期画像砖的斗鸡场景已经显得较为丰富了,如出土于河南许昌的“狩猎·斗鸡”画像砖和“斗鸡、射弩、兽斗”画像砖,前者以菱形纹装饰画像砖的上方,由狩猎和斗鸡两个场景各占一格处于画像砖的下方。斗鸡的画面,两鸡的摹写略带夸张,被拉长的斗鸡脖颈,被放大的斗鸡尾巴,都在展示着斗鸡格斗的神采,而两只斗鸡之后的两个人物都是手持棍棒挑逗着斗鸡,促使斗鸡向对方进攻,人物的参与使斗鸡场面更显激烈。后者有三棵长青树分布于画面的左中右,以模拟出野外的生活状态,画面的左侧有野兽和飞禽,画面的右侧上端有人引弩射向飞禽,又有人手持所捕获猎物;在这个盛大场面的下端,就是斗鸡活动。画面中,两鸡已经交颈互咬了,两鸡的表现手法上,略显夸张,双爪稍腾,鸡身紧缩,鸡头到鸡尾贯穿成一线条,形象的表现出两鸡均在奋力向对方发起进攻。两鸡之后,各有一个人物,都是伸长手臂,指点着鸡只,大有呐喊之意。这两块画像砖上的图案中人物都处于次要位置,但却都成为斗鸡活动的参与者,场面完整丰富,物象充满张力,虽然斗鸡场面在画像砖中既是单独存在,但却又融和于整个画面之中,可见画像砖制作者已有成功驾驭众多物象的能力。
出土于河南许昌的东汉“狩猎、斗鸡、车马出行”画像砖和出土于山西运城的“车马出行·斗鸡·建鼓舞”画像砖,则都是将斗鸡与车马出行和人物其它活动合并在一起,全画所涵容的物象更加广大。前者则以格画的形式,分三层表现:每一层又各分三格,同层每格都摹写相同的物景,第一层是狩猎的场境,第二层是斗鸡的场境,第三层则是车马出行的场境,整个画面摹写了主人的生活爱好和活动场面。第二层的斗鸡场境只写两鸡互斗,并没有人物参与,两只斗鸡的刻画更显抽象和夸张,以线条摹写鸡头、鸡爪、鸡冠,且夸大这些部位的长度,用色块状写鸡身、鸡翅和鸡尾,加重斗鸡的体量,两者组合,将两鸡进攻对方的形象较为生动的进行表现。后者分为上下二层,上层为车马出行,下层为斗鸡和建鼓舞。处于全画左下角的斗鸡的场景在整个画幅显然处于不太显要的位置,而且两鸡的摹写也较为瘦小,画面没有突出斗鸡本身,反而主要是突出了参与斗鸡活动的人物形象,两个人物相对硕大,持棍指挥着斗鸡活动。
在画像砖制作者的角度来说,东汉时期画砖的斗鸡场景已经综合到多个生活场面中去考虑,而且更多的是强大活动中的人物参与。这应该是人自主意识提高的一个表现吧!
在研究中,学者们发现,东西汉时期存在不同的时代特征:西汉时期的简洁厚拙和东汉时期繁复飘逸形成鲜明对比。通过上述数件斗鸡砖画的解读和对比,印证了学者们的这一论断,同时也通过这些图象的解读让人重新认识到二千年前人们的娱乐,更可以看到他们通过驯服自然事物,从而认识世界和改造世界。
鸡乃吉也,古人的斗鸡有娱乐和祈求吉祥的双重含义,也正因为如此,斗鸡活动才流传至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