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蟠是特别想娶林黛玉的。我认为薛蟠虽然只见过林黛玉一面,却一见钟情。他一定求过薛姨妈,只是薛姨妈知道事不可为,不予理睬罢了。这事薛姨妈不会瞒着薛宝钗,没准当个笑话讲给薛宝钗了。五十七回,林黛玉要认薛姨妈为娘,薛宝钗就开起了林黛玉玩笑。
宝钗笑问道:“我且问你,我哥哥还没定亲事,为什么…?”“不是这样。我哥哥已经相准了,只等来家就下定了,也不必提出人来,我方才说你认不得娘,你细想去。”说着,便和她母亲,挤眼儿发笑。
薛宝钗这句话绝对有的放矢,并不是空穴来风。这当然是事后薛宝钗开林黛玉玩笑。但也表明薛蟠确实想娶林黛玉。
薛宝钗一家人简直是《红楼梦》中最招黑的一家人。薛宝钗和薛姨妈被当成阴谋论者,薛蟠也成了恶霸,色鬼,这固然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但是人皆有两面性,从另一个角度看薛蟠,他也有很多不一样的地方。
首先,薛蟠是个好儿子。
薛蟠道:“何苦来,为我一个人,娘儿两个天天操心!妈为我生气还有可恕,若只管叫妹妹为我操心,我更不是人了。如今父亲没了,我不能多孝顺妈多疼妹妹,反教娘生气妹妹烦恼,真连个畜生也不如了。”口里说着,眼睛里禁不住也滚下泪来。
薛蟠是个二世祖不假,在外面横行霸道的。但对妈妈和妹妹还是不错的。他也并非不懂事。从他骂自己是畜生并主动认错来看,薛蟠也知道自己的问题。这样的人,我认为属于巨婴性格,从小被宠坏了,凡事需要顺着,宠着。但不表示他本性是恶的。
其次,薛蟠也不全然是坏人。
薛蟠手里有人命,纵奴打死了冯渊。这个案子冯家人是这样说的:
…无奈薛家原系金陵一霸,倚财仗势,众豪奴将我小主人竟打死了。门子描述:那薛家公子岂是让人的,便喝着手下人一打,将冯公子打了个稀烂,抬回家去三日竟死了。
我要说是奴才下手没轻没重打死了冯渊有替薛蟠洗地的嫌疑。也没必要。是他的问题就是他的。但自古豪奴害人。脂砚斋在这里特有一条批语:有情反是无情[蒙侧],显然说薛蟠有情人行无情事,这也不是全然批评了。薛蟠这个人很难说,只能用现在的富二代对比了,不一定是坏人,但却很容易做坏事,他不做,也有人带他做。
说了这么多,再说薛蟠为何想娶林黛玉。
别人慌张自不必讲,独有薛蟠更比诸人忙到十分去:又恐薛姨妈被人挤倒,又恐薛宝钗被人瞧见,又恐香菱被人臊皮,——知道贾珍等是在女人身上做功夫的,因此忙得不堪。忽一眼瞥见了林黛玉风流婉转,已酥倒在那里。
这一段文字不多,却写了薛蟠在贾家上下一片忙乱的时候乱中更乱的可笑情境,每次读到这里都不禁莞尔,觉得薛蟠变得可爱起来。脂砚斋评语:写呆兄忙,是愈觉忙中之愈忙,且避正文之繁絮,好伏笔[仗]写得出。《石头记》最得力处在此[甲侧,庚侧]。从阿呆兄意中,又写贾珍等一笔,妙[甲侧]!
这里脂砚斋管薛蟠叫呆兄或阿呆兄,却直呼贾珍名姓,显然脂砚斋对薛蟠毫无恶意,却明显透露出对贾珍等不喜和嘲讽。
随后薛蟠见到林黛玉酥倒了,脂砚斋又有一条批语,这批语直接写了薛蟠对林黛玉是一见钟情:忙到容针不能,以似唐突颦儿,却写情字万不能禁止者,又可知颦儿之风神若仙子也[甲侧]。
这里脂砚斋并不认同薛蟠这样的人不能喜欢林黛玉,[以似唐突颦儿]就是说,看着像唐突了林黛玉,但其实并不是!脂砚斋用“情字万不能禁止者”就写了贾宝玉可以有情,薛蟠也可以有情。并不能因为薛蟠这个人是个二世祖,不知道珍惜人,就要杜绝这个人动情。
我认为薛蟠对林黛玉动了真感情。为此,写过几篇文字,无一例外遭了很多谩骂,但无疑都是说薛蟠这样的人不配有感情,薛蟠目不识丁做出黄诗的人侮辱了林黛玉,薛蟠娶了夏金桂又和宝蟾搅到一起等等主观的看法。我想说,这些与薛蟠对林黛玉一见钟情完全无关。就如脂砚斋说的,感情是不能禁止的。而古人的情与现在的从一而终不同。贾宝玉喜欢林黛玉,还和丫头们有肌肤之亲呢。薛蟠自然也可以。为什么宝黛爱情就被认可,薛蟠连喜欢都不能呢?这无疑是我们自己读书的个人偏见而已。为此我查了很多资料,找出了脂砚斋的评语来作证,我认为足够了!
我还是坚持认为,后面香菱学诗,曹雪芹刻意写薛蟠去了林黛玉家乡买了很多礼物带回来,宝钗转赠林黛玉,包括一见夏金桂,只因为夏金桂好看,又会读书作诗这两个条件就非要娶夏金桂,都是暗写薛蟠对林黛玉的倾慕之情。既然娶不到你,接近你的气息也好。能为你做点事也好。薛蟠这人很简单,想到就做到,这不算情种,只是自以为是而已!林黛玉是薛蟠的梦中情人符合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这一点是不分阶级和好坏的。还是脂砚斋那句话:情字万不能禁止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