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和世界的70年,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与中国的改革开放,以及与全球化相关。在当今纷繁复杂的世界格局之下,探讨新中国成立70周年以来,特别是改革开放40年以来的成功经验,可以更好地阐释中国与世界的关系。
原文 :《“发展要素”:用好相对优势》
作者 |中国(深圳)综合开发研究院院长 樊纲
图片 |网络
要解释中国最近这20多年的持续增长,最重要的已经不是比较优势,而是“后发优势”。因为后面的里我们看到的已经不仅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的发展,而是各行各业的发展,看到了技术的进步,看到了高新科技产业的产生与发展。这里就要注意到比较优势与后发优势的差别。
比较优势是较低的劳动成本产生的竞争力。但这种竞争力只能是在一部分产业当中,即劳动密集型产业当中,而且只是在比较低端的、不需要很高技能组装与服务环节上。而后发优势不一样。它的本质是以较低的学习成本和试错成本,缩短差距,它可以发生在所有的领域、所有的产业当中,使得经济取得全面的增长,形成较为完整的产业体系。而且它不仅在生产活动中存在,而且在诸如制度改进等领域里存在。作为后来者,通过在开放的过程当中,学习、模仿、引进、吸收,使知识和技术的增长可以更快地接近技术的前沿。中国四十年高增长,尤其后来这二十年,应该说我们越来越多依靠的是这个后发优势。
保罗·罗默
去年诺贝尔奖得主Paul Romer,强调的是知识创造知识,知识的“外溢效应”。他们用这个来解释发达国家为什么还能够增长,叫作“内生增长理论”(indorgenous growth)。我们也可以借用这个理论来解释我们的发展,用“知识外溢”这个概念思考后发优势,那就是:后发优势就是通过对外开放,融入全球化,通过国际交流,得以把发达国家的知识“外溢”到发展中国家来,外溢到落后国家的经济当中,通过学习和模仿,使得我们可以尽快掌握人类已有的一些知识,取得比较快的进步。
这里我用“模仿”这个词。讨论后发优势,离不开这个词。问题在于,发展中国家模仿不丢人。我们当然不否认落后国家会存在一些知识产权方面的问题,但是一方面中国每年花300多亿美元买知识产权,加速产业升级,另外一方面,我们学习、模仿大量的不受或已经不受知识产权保护(off-patent)的那些知识,这就是所谓的“后发优势”。中国做对一个十分重要的事情就是:我们很早就实现了大规模、全方位的开放,让世界上各种先进的知识得以“外溢”到我们这里来。中国很早就开始引进外资,它们带来的不仅是资本,更重要的是知识,包括技术和管理的知识,尽管它们谁都不会“被强迫转移”核心技术。中国很早就开始派遣留学生,积极参与国际学术交流,这些都是学习的过程。这些年的发展就得益于这种在开放与交流中迅速增长起来的知识!是开放与交流,使得发达国家大量的知识存量得以外溢到我们这里来。对发达国家来讲,知识存量产生知识增量,而对于发展中国家来说,一部分知识存量转移到其他国家去,也是一种“知识外溢”,因为它是发展中国家的知识增量。
我们全方位开放,包括引进外资、学习交流等,才有这四十年的持续增长。而现在有的国家要做的就是把这些知识外溢的“通道”都封锁起来。
概括地说,落后国家的发展都要经历这么几个阶段:第一,纯粹依靠比较优势;第二,进入比较优势与后发优势同时起作用的时期,这里的前提是一开始的时候,也就是在第一阶段的时候,就要开始对外开放,学习模仿,主动地受益于“知识外溢”,积以时日,才能在后面的阶段上接续起来,支撑发展;第三阶段,继续学习模仿,同时也到了加大自主创新的阶段,中国现在就到了这个阶段,发达国家的技术封锁也迫使我们必须进入自主创新的阶段了。
更高的一个阶段,是成为世界创新体系的组成部分。中国作为后来者要维护这样一个体系,一个开放的世界体系。一个国家、一个企业不可能所有的东西都做,都需要合作、互利,大家专业分工、互通有无,在一个全球化的进程当中可以实现更有效率的发展。中国现在是处在第三阶段的开始,我们在许多领域里仍然落后,仍然在基础科学和底层技术上走在后面,仍然要努力学习世界上一切先进的东西,但我们的确也到了自主创新的阶段,也只有这样才能突破技术封锁。
我们能不能在过去基础上有更大的、持续的发展,这要取决于我们是不是能够做得更好。首先是改革能不能深入,能不能提高制度的效率,真正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作用。其次就是能不能在自主创新上实现真正的突破。科技创新这些事情不是光靠政府补贴能够补贴出来的,不只是政府“决定”就能发展出来的,而是还要通过一套机制,以知识产权为核心的投资机制、激励机制,才能使得创新不断地发生。
发展中国家遇到的一些困难,遇到当前我们遇到的这类问题,其实是符合逻辑、符合规律的。从一开始我们的发展就是在别人比你先进、比你强大、而且他们已经统治了市场的情况下开始的,我们要赢得一席之地,是一件多么困难的事情。世界本来就是如此,不以我们的意志为转移,我们要做的只是准确地分析它、认识它,用好我们的发展经济学理论,应对它、破解它,做好自己的事情,努力实现持续发展。中国只有坚定持续发展,就不会担心任何封锁、打压,发展就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