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30 17:01 | 豆瓣:黄七阳
第三次来日本,第一次大半时间一个人。
十二天从北到南,雪,花,火,海。经历了一段近乎完美的旅程。游记写起来就是长且慢了,只是一想起这两周,就能记起许多瞬间。
有触动心弦的——这是我哭得最多的一次旅程(不算在百老汇看戏的话)。也有温暖人心的——大概每一个去霓虹旅行的人,都感受过贴心的细节。
小小的旅行手记开场,刚好为假期荒废掉的笔记本除除草。
从长谷寺到江之岛到河津町到大室山,看了一路早樱。
旅程是从北海道开始的,我和师妹分别从羽田和成田搭早班机飞新千岁,起飞不久天就完全亮了,我坐在第一排走道旁,时不时越过身边小哥的肩膀望向窗外,心想着等下要问空姐能不能换到左边靠窗去坐一会儿。结果飞机刚飞平,空姐就走到我身边说:你要不要坐到那边靠窗的位置去,视野会很好。这个温柔的小妹妹,一定是观察到了刚刚像猴儿一样东张西望的我。
很快,先是看到仿佛飘在云端的雪山,飞机一个侧身转弯,舷窗便被白色填满了。耳朵里是《温柔时刻》的原声,我忽然想到,剧中的父亲从纽约回到富良野,第一眼看到的北海道大概也是这个样子吧。这样的世界真的只有两个字可以准确形容:温柔。
寒冷生迟缓,迟缓生忍耐,忍耐生温柔。这就是我在记忆中不断神话着的,掩埋着我全部幸福童年的北方。后来在札幌去看安藤忠雄的头大佛,公车走远后整个山坡上只剩我自己,我走在蓝天和大雪之间,突然看见伫立在天地间的几根木桩,上面写着“南无阿弥陀佛”和“南无释迦牟尼”,虽然有着完全不同的信仰,我却在那一瞬间无法喘息地哭了起来。
那时那刻的我,就是记忆中的自己啊,一个人,却毫无惧怕,带着好奇与敬畏在心底不断提问:这样自洽自如的世界,为什么会有一个我呢。
从登别到富良野,从北海道到伊豆,一路遇到了很多可爱而暖心的霓虹人民。登别的JR站没有电梯,当地人便组织起来义务帮游客们搬运行李,除了小部分年轻人,大多数都是中年的叔叔阿姨了。等到了富良野,更是遇到“为我们操碎了心”的房东爷爷,从接到我们的那一刻起就为我们安排好了每一天每一个时间段的行程,早上八点就敲门来喊你:“别睡了,赶紧起来玩了!”
到伊东的晚上,在青旅旁边的居酒屋吃饭,为美味的食物鼓掌,头发花白的老板害羞地摆摆手。而后他一边做菜一边用不熟练的英文和我聊天,说起几十年前曾到访过北京。知道我是第一次来伊豆旅行,提起一些我完全不知道的地名,似乎是要让我一定去看看。过一会儿拿着手机跑到我旁边给我看图,是河津樱花。我说我明天就是要去看樱花的,爷爷便露出一副很囧的表情笑着说:啊,原来你知道呀。不过,确实是一定要去看啊!
在河津时中午排队吃鳗鱼饭,坐在一位和我妈年龄相仿的阿姨身边等位,阿姨转过头热情洋溢地跟我说了一大通话,一脸蒙圈的我只得一字一顿地回复道I can"t speak Japanese. 不知道是不是看我“独在异乡为异客,等位等得有点饿”,阿姨从包里掏出一个精致的透明小袋子,从分装格中取出唯一的一条士力架递给了我......
这趟旅程,去了很多计划之外的地方(可能因为本身就没什么计划)。在前半年写到纽约之行时我说是纽约改变了我,让我明白不要安排快乐因为最大的快乐来自惊喜。出发之前又看到杨师傅写了一句我很喜欢的话:真正美的地方,从来不是按人们对美的理想来塑造的,而是塑造你对美的理想。——当JR驶近渑川,远处的山峰如同落满了雪的昆仑,我一瞬间就想起了这句话。
最大的意外是去看了安藤忠雄的头大佛。这个建筑去年在朋友圈颇为火爆了一阵,看介绍只知道山坡上种满了薰衣草,却从没想过它在冬天里的模样。“札幌一个无安排的白天+渡边淳一文学馆闭馆+Google地图说头大佛离市区只有三十公里”这三个要素促成了我的造访。想来,大概也是命中注定吧。
下车就被大雪中的旷野震撼得哭了一场,走去头大佛的路,也是连绵的白色。穿过一条阴暗的走道,尽头便是那尊坐在地底的佛像。因为来之前便知道是这样一条路,路的尽头是什么,所以看到大佛时并没有十分惊讶。倒是仰起头来,看着满身覆着白雪的大佛低头仿佛注视着你,四周很暗很暗,只有从他头顶四围透进来的光线。
我无法形容站在那里的感觉,只记得仰着头看了很久很久,眼泪就顺着脸颊往下淌。黑暗的地底,一点点光,面无表情的注视,却似乎有人在对你说:很黑啊,但是,别怕啊,别怕。
在伊豆参与了河津樱花节,还幸运地赶上了大室山的烧山活动,最意外的是路过伊豆下田的白浜神社,见到了修建在海边岩石上的鸟居。鸟居很小,却在灰色的岩石与蓝色的大海间十分显眼,沿着沙滩慢慢走近,走近,穿过它就仿佛站在了大海之上。很好奇岸与海,哪边才是神域呢。
在镰仓长谷寺看到了第一棵盛开的樱花树,微风吹过,几片花瓣伴着竹林的沙沙声响飘散空中。
站在树下的我心中与眼眶一阵发热,又想起了自己最爱的那句诗:直须看尽洛城花,始共春风容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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