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和故乡的分别一共有二次。
第一次是离开故土,去远方打拼,空间距离上的分别。
背着简单的行囊,怀着瑰丽的憧憬和期待,到陌生的城市打拼,一点点地努力,积沙成塔,慢慢在城市站住脚,漫长和辛苦的过程。
随着时间的推移,故乡会变得越来越模糊。传统意义里的青山如画、鸡犬相闻、不知秦汉的故乡早已不复存在。
物是人非后,很多记忆渐渐找不到承载点,回乡如同候鸟的迁徙,匆匆即返,一件带着仪式感的举动。
即使在故乡停留的那几日,我们也会从心底里升起一种感触,这里已经不属于我们了,每一分、每一寸都在离我们越来越远。
第二次是随着父母的陆续逝去,故土的情感彻底被剥离。
父母尚在,故土即亲人。
乡情还有一根长长的丝线,时刻牵系着我们。老人离去,原生态家庭消逝,新组建的生活在他乡开枝散叶,我们与故土的最后关联随之断裂,一去不复返。
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不改鬓毛衰,无人认识,待之以客。
这种感觉年轻时暂时不会有,等到年纪渐长,步入中年,便会心有戚戚。
中国人有浓浓的故土情结,即使到了世界末日,中国人还要带着故土逃亡。
我们从骨子里恋着故乡,却又不得不离开故土,最后失去故乡。
我们选择离开故乡,来到都市,为的是大城市里更多的资源、规模效应以及产生的更多机会,成就更好的自己。
年轻人前赴后继地赶往上海、北京等超级大城市,这是非常合理、值得赞赏的事情。
每个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权利,同时也必须承受因此产生的成本,包括与故土的割离。
都市和故乡,在空间上是对立的,在情感上是撕裂的。
都市讲究契约精神,表现出的是客观现实和相对公平,没那么多人情味。人情太复杂,无法量化,不如契约直接高效。
大城市意味着需要直面的生活压力,冰冷理性。故乡则充满人情味,蕴藏了凝固的、美好的回忆,温暖长情。
我们希望二者的鸿沟越大越好,可以随时躲回到始终温柔的故乡里,缓解现实中如山压力。
故乡还在,但故乡已经变了,身体在大都市很累,灵魂又无法从故乡找到慰藉,这也是现实。
我们说故乡容不下灵魂,大概是在惋惜那些回不去的时光,回不去的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
那段时间里,父母撑起了一片天。那段时间里,没有责任,没有压力,只有享受,只有展望。
人最有安全感的时候,是随时可以回到儿时的状态,快乐、自由、随意,而这种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我们终究是要长大的,要建立家庭,要面对现实生活和承担责任。
当面临就业工作时,大城市意味着更多的机会和选择,于是我们离开了温暖的故乡,走进更现实的城市。
大城市是客观的,有它自身的游戏规则。规则最大程度地保护了个体的利益,城市的高速发展也证明了规则的有效性。
留在大城市的人,享受了它的便利、高效、公平等利益,就得承受它高昂的生存成本和窒息的竞争压力,这很合理。
我们说都市容不下肉身,其实是在抱怨着城市里越来越高的生活成本,现实里的种种压力。
灵魂安好于故乡,肉身安好于城市,进退两如意,本就是一个不切实际的幻想。
过好一生的诀窍其一为懂得取舍,得到一些,就需要放弃一些。什么都要,什么都不能舍,那便什么都得不到。
看过太多诸如逃离北上广的说教,仿佛逃离北上广后,就会有多好的生活。
但现实往往是,回到三四线城市或者故乡,又觉得种种限制,种种不如意。不那么便利,复杂的关系网,不热闹,以及较少的工作机会。
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反反复复,找不到合适的生活方式。
其实,不管是哪里,心只要找不到栖息的地方,到哪里都是流浪。找不到自己和都市和解的方式,终究会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不管身处何地,努力奋进,过好当下,他乡心安即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