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第十三回,“金陵十二钗”之一的秦可卿死了。因为和公公贾珍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贾珍哭的如丧考妣,为了儿媳妇的葬礼极尽奢华。财物上的奢华,贾珍还嫌远远不够,还希望能让儿媳妇能有一个名正言顺的的官诰,以彰显秦可卿的身份地位。
所以,当大明宫掌宫内相戴权,备了祭礼,坐了大轿,打伞鸣锣,亲自来祭的时候,贾珍忙接着,让到逗蜂轩献茶,趁机说起要与贾蓉蠲个前程的话。戴权心领神会,笑道:“想是为葬礼上风光些?”……“事倒凑巧,正有一个美缺。如今三百员龙禁尉短了两员。昨儿襄阳侯的兄弟老三来求我,现拿了一千五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你知道,咱们都是老相遇,不拘怎么样,胡乱应了。还剩了一个缺,谁知永兴节度使冯胖子来求,要与他孩子蠲,我就没工夫应他。既是咱们的孩子要蠲,快写个履历来。”
贾珍忙命人写了贾蓉的履历,戴权看了,递与贴身小厮收了,道:“回来送与户部堂官老赵,说我拜上他,起一张五品龙禁尉的票,再给个执照,就把那履历填上,明儿我来兑银子送去。”贾珍问:“银子还是我到部兑,还是一并送入老内相府中?”戴权格外体贴的说道:“若到部里,你又吃亏了。不如平准一千二百两银子,送到我家里就完了。”
果然,第二天,银子送过去,贾蓉就领了一张五品龙禁尉的凭证回来。秦可卿灵前所用执事等物,开始全部换成了五品职例。官虽然是给贾蓉买的,但其实最主要的目的是为了秦可卿的葬礼风光,所以,作者颇为讽刺的写做了“秦可卿死封龙禁尉”。
那么,沾了死去的老婆的光的贾蓉,就此真的做上了五品龙禁尉吗?
第五十三回,新年临近,贾蓉到光禄寺去领春祭的恩赏回来,贾珍瞧那黄布口袋上有印,就是“皇恩永锡”四个大字。那一边又有“礼部祠祭司”的印记;又写着一行小字,道是:“宁国公贾演荣国公贾源,恩赐永远春祭赏共二分,净折银若干两。某年月日,龙禁尉候补侍卫贾蓉当堂领讫,值年寺丞某人。”下面一个朱笔花押。
要知道,当时戴权和贾珍说的,可是龙禁尉有两个实缺的,怎么现在贾蓉成了“候补侍卫”?究其原因,肯定是在贾珍之后,又有更有权更有钱的人,找到了戴权,要这个龙禁尉的名额。所以,贾蓉就由实缺龙禁尉,变成了候补龙禁尉。而三品威烈将军贾珍,则被戴权摆了一道。
即便是上了戴权的当,三品将军贾珍也只能选择了忍气吞声。因为仅仅从戴权的名字,我们就可以知道他如日中天的权势。永兴节度使,贵为“一方诸侯”,在戴权口中,也只不过是一个他懒怠搭理的“冯胖子”;掌管着朝廷中官员任命权的户部尚书,在他口中,也是毫不客气的“户部堂官老赵”。所以,他敢对贾珍出尔反尔,也就不足为怪了,给了贾蓉一个候补的名额,也算是给贾珍留足了脸面了。
所以,颇有讽刺意味的“秦可卿死封龙禁尉”,终究也不过是贾珍上了戴权的一个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