讲述人:乔乔
1982年,我出生于贵州铜仁的一个偏远农村,父亲在矿产干活,母亲身体不好,在家操持家务。六岁的时候,矿场发生事故,还未来得及送至医院,父亲就与与世长辞,留下我跟母亲相依为命。
矿场给了一笔抚恤金,却被叔伯们领走了,母亲气不过去找他们理论,被婶娘们连撕带打,还叫嚷着:“都是你这个克夫命,生个赔钱货,还想要钱?滚!”母亲本就体弱,哀痛之下,气急攻心,当晚就卧床不起,几天之后,母亲紧紧握住我的手,眼泪止不住的流,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凌晨时分,撒下我走了。
爷爷奶奶早已不在人世,我成了举目无亲的孤儿。就这样,叔伯们还看上了父母遗留给我的泥瓦房,把我赶了出来。一个孩子能去哪里?我只好白天浪迹在田间地里,希望可以偷一两个红薯地瓜充饥,晚上就睡在村口的牛棚里,勉强抵御着寒冷。有时候,村里的好心人会给我点粮食充饥,可是,那个年代,大家都穷,也挤不出多少多余的粮食,我饿的头晕眼花,全凭一口气吊着性命。
直到1989年,我遇到了刘叔和傻哥。
村里有位好心的大婶实在看不下去了,问我:“娃,婶给你找口饭吃,你可愿?”我一听有饭吃,哪有什么不愿意的,赶紧点了头。婶带着我来了德江,进了一户人家,指着堂上的男人,对我说:“喊叔,喊了有饭吃。”
听到有饭吃,我脆生生的喊了声:“叔”
男人眯着眼睛笑了起来,拉过一个男孩,对我说:“喊哥”
“哥”,男孩低下头去,嘿嘿嘿的傻笑起来。
刘叔是湖北人,44岁,上山下乡的时候来到了贵州,就再也没有回去了,我喊哥的男孩比我大7岁,是刘叔收养的,有些智力障碍,就因为这个,刘叔谈了几次对象都黄了,他也干脆不再考虑婚姻的事情。听到婶子说了我的事情之后,动了恻隐之心,又觉得可以给傻哥找个童养媳,于是就收留了我。
从此我不再是孤苦无依了,刘叔想着法儿心疼我,家里母鸡下的蛋,刘叔几乎全部都留给了我,傻哥也不计较,每次母鸡下蛋了,都会兴冲冲的捧给我看,一边流口水,一边还要塞我怀里“妮吃,妮吃,我不吃。”,刘叔收入不高,也不会做针线活,但我的衣服全都是从集市上买来的,花花绿绿的,好看极了。傻哥很羡慕我有新衣服,看到我穿,他向刘叔要,刘叔总是摸摸他的头“妞妞穿好看,媳妇穿好看。”,傻哥嘿嘿嘿的笑着“妞妞好看,媳妇好看,妞妞是我媳妇。”8岁的时候,刘叔送我上学了,刘叔总是对我说:“妞妞聪明去上学,傻哥傻不上学,妞妞要好好学习,把傻哥那份儿也学回来。”傻哥嘿嘿嘿笑着,拍着巴掌“妞妞要学习,妞妞要好好学习。”
若不是刘叔突然离世,我想我们可以一直这样幸福下去。
初二的一天,我正在教室里上课,傻哥脸色通红的来找我,拉着我就往医院跑,去了医院,看到刘叔躺在病床上,周围围了一圈人,才知道,他是在帮别人盖楼的时候,从楼上掉到底下的山沟沟里了,已经只有进的没有出的气了,刘叔留给我和傻哥的最后一句话是“你们要好好的。”
刘叔去世后,厂领导考虑我家的实际情况,没有让傻哥顶班,而是安排了一个轻松的活,傻哥也像变了个人,脸上的笑容不见了,只是面对我的时候,还是会拍着巴掌“妞妞要学习,妞妞要好好学习。”我想就此辍学,傻哥生平第一次对我发了火,可他发火也不会说其他的,只会红着脸,梗着脖子吼“妞妞要学习,妞妞要好好学习。”傻哥对钱没有概念,厂里发了工资都会给我,傻哥拍着手:“妞妞买衣裳,妞妞好看。”为了让我安安心心的学习,傻哥硬是学会了简单的打理,做饭做菜,做好了不住的喊我“妞妞吃,妞妞吃。”
6月,靠着傻哥微薄的工资,我没有辜负他的期望,顺利的从大专毕业了,傻哥高兴坏了,这个时候的他身体也大不如前了,只会迟钝的拍着手,重复着:“妞妞,学习,妞妞,吃”。
1月,陪伴我,养育我的傻哥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