缙云南乡,白水山南麓的一个山坳里,静静地依偎着一个黄墙黑瓦的古民居村落,这就是福建厂。福建厂村北的山脚,有一条宽约一米的石阶道路蜿蜒伸向洪坑岭头,翻过岭头后,在北坡陡然直下,就是牛大坑,那里自古就属于缙云的东乡,而这条路就是洪坑岭古道。
如果以福建厂为坐标,洪坑岭古道向北直达牛大坑,向南则穿过西岙、三青求等村,直达洪坑桥。如果以古道制高点洪坑岭头为分界线,北坡陡,路程短,约2华里,今属三溪乡;南坡缓,距离长,约8华里,今属溶江乡。在没有高速公路、国道、省道的古代,这条10华里长的道路就是连接缙云南乡和东乡的纽带,更是壶镇人前往温州创业的交通要塞,它负荷着当时几乎所有的交通运输功能的同时,也记录着百姓的苦乐酸甜和历史的沧桑变迁。
古道始修于何时,已无从考证。如果打开谷歌地图,不难发现,从缙云东乡壶镇出发,到温州永嘉,沿这条线路,然后走古方山古道、大洋山古道,是一条最近的捷径。有理由相信,从勤劳智慧的缙云先祖定居于此,洪坑岭头就开始有了步履匆匆的行人,随着社会交往的频繁,道路开始修建,逐渐成了一条繁华的通衢。
行走在洪坑岭古道上,石阶缝间丛生的杂草和伸向路面的灌木无言地诉说着古道的落寞,而早已被足迹打磨光滑的石板路面却时刻提醒你不要忘记她昔日的辉煌。于是,思绪就这样被这些横亘于荒草间的石板带回历史:
我们似乎看到,喧闹的锣鼓声中,一架花轿正在人群的簇拥下颠簸翻过岭头,那是谁家在迎娶新娘?那三五成群的村民有说有笑,他们肩担手提的,可是给哪位耄耋老人贺寿的寿礼?看,那位书生模样的小伙子,一折纸扇,满脸悠闲,莫非是科场得意,今天前去走亲访友?是的,东乡和南乡素有缔结姻缘、结为亲戚的习俗,洪坑岭古道承载着人们的千百年生生不息的繁衍传承,见证着十里八乡浓浓的戚族情义和乡土情结。她是一条联姻之路、乡情之路!
我们似乎看到,刚接了一个大单的木工师傅正挑着家伙事赶往东家;挑着两筐南乡馒头的洪坑桥村民正满怀期待地去壶镇赶早市;那位自信轻松的盐商,后面还跟着几名挑盐的挑夫,想必这一趟又可以小赚一笔罢?而那位背着一袋温州粉干,低头疾走的壮汉,莫不是刚从温州谋生回来,急着回家见自己的久别的娘子?洪坑岭古道,这条商贾通衢千百年来到底给人们带来了多少美好生活的向往?又圆了多少人发家致富的梦?
我们似乎看到,七月初七清早,东乡方向来了一群队伍,有老有幼、有的载歌载舞,有的肩挑香火,那是赶往张山寨拜大亲娘的。此番回家,一定是风调雨顺,家兴业旺,不用担心因天旱“秧苗晒得吸嚯声,泥鳅晒得像铁钉”,不用担心小孩子生病生灾。到年关时,再抬着猪和羊,翻过洪坑岭,来谢大亲娘!
那南乡方向来的那群络绎不绝的人呢?他们也是载歌载舞、肩挑香火,他们是去干什么?
二月二,龙抬头,前路水口迎送子观音;九月十四,横塘岸迎胡相公;九月十八,三溪乡漴潭殿迎北海邓天君,厚仁村演平安戏……,太多的庙会等着善男信女们去逛,太多的热闹等着爱玩的孩子们去赶!洪坑岭古道,是村民们的朝圣之路,是一条虔诚之路!
似乎,我们还看到了别的人,他们头上戴着红星,脚上穿着草鞋,他们是粟裕领导的中国工农红军挺进师:1936年7月7日傍晚,挺进师部队在洪坑岭与国民党浙保二团二大队发生战斗,相持5个小时不分胜负。古道边至今尚有红军坟,那是两位红军烈士的长眠之地。还有他们,他们虽是普通农民的打扮,却手拿长枪和大刀,他们是缙云赫赫有名的老王部队(敌后武工队)和民兵连:解放前夕,他们在溶江双溪一带和国民党第十一师打过阻击战,开过仓放过粮,洪坑岭的深山密林里穿梭过他们坚毅的身影,响起过他们嘹亮的号角!洪坑岭古道是一条革命之路,共产主义信仰之路!
悠悠洪坑岭,默默地诉说着自己的过往。阳光斑驳地洒在石板路上,就像那些斑驳的历史,引我们去探寻和沉思。古道已落寞,她的使命该如何延续?偶遇几名全身装备的驴友,不禁想,他们是否也在想我之所想?不过,我好像突然看到了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