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中,贾宝玉是众人眼中的宝,大观园里似乎每个人都喜欢他、愿意亲近他,贾母、王夫人更是视他为心肝宝贝,但他与亲生父亲的关系却一直不太好。
宝玉说父亲装清高,贾政说儿子玩文字,青春期父子关系的真实定照,大观园里的农舍,宝玉的评价惹怒贾政,暴露父子真正矛盾所在,并不是读书与否,那是什么呢?
贾宝玉刚出生时,嘴里衔了一块带着许多字迹、五彩晶莹的玉,因此取名宝玉,人人都说他必定是来历不小,贾母作为祖母当然也是爱如珍宝;谁知宝玉周岁时却抓了脂粉钗环,也因此,父亲贾政大怒,“将来酒色之徒耳!”
贾政自幼喜欢读诗书,“为人端方正直”,祖父当年也是很疼爱他的,虽然他不是贾母的长子,却是荣国府的顶梁柱;贾政自己也是最喜欢读书人,贾宝玉不喜欢读书求功名,贾政自然是很不高兴的。
在贾府,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宝玉,唯独得不到父爱,他敬父亲也怕父亲;第八回,宝玉在薛姨妈家喝酒,李嬷嬷怎么劝都不听,一句“老爷今儿在家”宝玉就垂了头放下酒,可见是真怕;宝玉平时对长辈的礼节是一点也不少的,对父亲更是,路过父亲门口,即使贾政不是房内,也是会拜的。
宝玉知道父亲不喜欢自己,对父亲也是能不见就不见,若是遇到父亲在场的时候,便会不再像平时那样长谈阔论,却只是唯唯诺诺了,但有一次却例外。
大观园刚建好时,贾珍请贾政过去看看,“题匾额对联”,偏巧宝玉在里面,躲之不及,被父亲留住一同随着看园子题对额;贾政是要试试宝玉的能耐,宝玉也明白父亲的意思。
若在平时,宝玉也许会收着点,可这会儿正是秦钟刚刚死了,宝玉正是因为思念秦钟才来新园的,心情不好、忧戚不尽,想必此时正是心中有许多的感慨、无处排解,贾政让他题对额,他就随着自己的心做了。
众人说“叠翠”、“锦嶂”、“赛香炉”、“小终南”给宝玉留余地,宝玉也没有让人失望,直书“曲径通幽”,众人都赞,贾政心中觉得好,但也只是笑道“以一知充十用”。
宝玉作得好贾政不赞,不好的却破口大骂。“杏林在望”招来一声断喝“无知的孽障!”“有凤来仪”得了句“无知的蠢物!”宝玉不但没有收声,反而答得更是“牛心”了。
贾政说宝玉读书少却卖弄那一点点歪才,只知道“朱楼画栋”,却不懂什么叫“清幽气象”;宝玉却说你教育得对,可古人常说的“天然”又是什么意思呢?众人都以为他呆痴,意不知天然二字!
谁知宝玉话锋一转,天然就是“天之自然而有,非人力之所成也”,明确指出这大观园里的人力所成的田庄,分明就是“穿凿扭捏”,更说“非其地而强为地,非其山而强为山,虽百般精而终不相宜”。
这就不止是说景物,简直就是说自己的父亲了。宝玉看得明白,父亲喜读书求功名,表面端正严肃,嘴上都是封建礼教的那一套,又说心有归隐之意,在这红楼画栋之间非要留一处田庄,不是装是什么?!
贾政以为自己的儿子“人物委琐、举止荒疏”,宝玉也觉得父亲同其他男子一样假端正真世俗、假装清高,两个人的矛盾不在读书,而是在观念上,宝玉是真性情,贾政则是伪君子!想来,这也是为什么贾政喜欢贾雨村、宝玉却讨厌贾雨村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