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黛玉不仅是一个漂亮的女孩,更是一个气质非凡的女孩。她出身世家,无论是父亲林如海,还是母亲贾敏,都气度不凡。所以尽管她长年寄居在贾府,但秉承了父母的精华,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超逸之气,无人能比。就这样一个神仙般的女孩,王熙凤却把她同戏子一样相提并论,这是怎么回事?
《红楼梦》第二十二回,贾母给宝钗过15岁生日,又是摆酒又是听戏。到了晚上散时,贾母深爱那作小旦的与一个作小丑的,因命人带进来,让人拿些肉果与他两个,又另外赏钱两串。王熙凤在一边笑道:“这个孩子扮上活像一个人,你们再看不出来。”大家笑而不语,只有史湘云不在乎,说长得像林黛玉。
王熙凤为何要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1.王熙凤喜欢扮演戏子
《红楼梦》第五十四回《史太君破陈腐旧套王熙凤效戏彩斑衣》中,贾府过元宵节,请女先儿给大家讲凤求鸾的故事,后被贾母趁机大批才子佳人的故事。王熙凤听贾母讲完后,笑称贾母的举动叫作《掰谎记》,引得众人都笑倒。薛姨妈说外面有贾珍在,劝她不要张狂时,王熙凤笑着说:
“外头的只有一位珍大爷。我们还是论哥哥妹妹,从小儿一处淘气了这么大。这几年因做了亲,我如今立了多少规矩了。便不是从小儿的兄妹,便以伯叔论,那《二十四孝》上‘斑衣戏彩’,他们不能来‘戏彩’引老祖宗笑一笑,我这里好容易引的老祖宗笑了一笑,多吃了一点儿东西,大家喜欢,都该谢我才是,难道反笑话我不成?”
贾母听了之后非常高兴,多吃了一杯酒。王熙凤此举虽然是见机行事,但是她对自己的表演不仅十分自信,还笑说让大家赞成。由此可知,王熙凤对戏子应该没有恶意。
2.贾母喜欢戏子
《红楼梦》第二十二回,贾母在给宝钗过生日时,在内院中搭了家常小巧戏台,定了一班新出小戏,昆弋两腔皆有。
《红楼梦》五十四回。贾母指湘云道:“我象他这么大的时节,他爷爷有一班小戏,偏有一个弹琴的凑了来,即如《西厢记》的《听琴》,《玉簪记》的《琴挑》,《续琵琶》的《胡茄十八拍》,竟成了真的了,比这个更如何?”
除此之外,贾母带人到清虚观打平安醮时,搭过戏台唱戏;中秋节日时,贾母让戏班人的吹笛。听戏,她会别出心裁地隔着水听,因为“借着水音更好听”,让乐声穿林渡水,缓冲过滤后,少了聒噪,多了纯净。这些不仅表明贾母懂戏,更能说明贾母爱戏。既懂戏又爱戏,自然不会讨厌唱戏之人。
3.贾元春喜欢戏子
贾元春虽然在皇宫内生活,但是非常喜欢听戏。《红楼梦》第十八回,省亲当晚,贾府买来的十二个小戏子登台为她献艺。她格外喜欢龄官,先是派太监执一金盘糕点赏赐给龄官,让她重新唱两出红,后来又赐了糕点、两匹宫缎、两个荷包、金银锞子。还命“不可难为了这女孩子,好生教习 。”
不仅如此,贾元春回到皇宫,想听戏了,还把龄官宣进宫去唱。《红楼梦》第三十六回,贾宝玉想听龄官唱戏,亲自到梨香院请龄官为自己唱戏,没想龄官淡然拒绝,说出这样一番话:“嗓子哑了。前儿一娘一娘一传进我们去,我还没有唱呢。”由此可知,贾元春让龄官去宫里唱过戏。
王熙凤自己对戏子没有恶意,贾母和贾元春两人又都喜欢听戏。作为侍侯两人的王熙凤,自然会时常拿戏子说事。
4.曹雪芹为何要安排一个戏子长得如林黛玉呢?
除了龄官长相如林黛玉一样漂亮外,其实还有诸多深意。
一是戏子勇敢。龄官虽然是一个戏子,但是她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喜欢上宁国府里的少爷贾蔷之后,坚贞不渝,蔷薇花下划“蔷”让宝玉感动,而她追求爱情的方式更是让宝玉情悟,明白了在感情上,各人要得各人的眼泪。后来,王夫人解散民戏班,任凭个人去留,留下在贾府里的戏子中没有龄官。而龄官消失后,贾蔷在许多重大场合中都没再出现过,很多人据此推测,两人双宿双飞了。
二是戏子有情。《红楼梦》第五十八回,宫中的老太妃驾薨后,贾府解散了戏班,戏子分到各人房里。有一日,宝玉发现一股火光从山石那边发出,又听见有人喊,藕官,你要死!怎么弄些纸钱来烧!回了奶奶们,仔细你的肉!宝玉走近,发现藕官满面泪痕,蹲在那里……宝玉上前解围后问起原因。藕官不便于讲,让他问芳官。后来宝玉才知藕官藕官在戏文里扮演小生,因为反串角色,与另外戏子配戏,她女扮男装当丈夫,菂官在戏文里扮演小旦当妻子。她们扮作两口儿,每日唱戏的时候,都装着那么亲热,一来二去,两个人竟是你疼我,我爱你,彼此儿爱护。菂官儿一死,藕官就哭得死去活来的,很久了仍旧不忘,所以每节烧纸。
三是戏子有义。《红楼梦》第六十回,因为茉莉粉事件,赵姨娘到宝玉房里,将粉撒在芳官脸上,并指着芳官骂道:“小淫妇!你是我银子钱买来的,不过娼妇粉头之流!我家里下三等奴才也比你高贵些的,你都会看人下菜碟儿。”芳官那里禁得住这话,与她对骂,说出了“梅香拜把子--都是奴几”的话来,两人为此大打出手,事情传开之后,藕官、蕊官葵官、豆官,四个人一起围攻赵姨娘。她们四个人当了丫头之后,无论在谁的房间里,地位就比较低,所以非常抱团,芳官受到了欺负,他们一齐出手相助。后来王夫人组织查抄大观园,要撵走芳官时,几个人也是同进同出,一齐出家当了尼姑。由此可知,他们之间非常讲究义气。
5.结语
戏子在古代是生活在最底层的人物,属于下九流中的最末流,甚至地位不如娼妓。但是他们从事的职业却传承着不朽的文化,演绎了人世间的真情。看戏之人看台上的演戏之人,演戏之人看台下看戏之人,彼此皆为人生。曹雪芹经历了家族的繁华,品尝了家族的没落,人生百味浸透骨髓。他安排王熙凤将戏子比作林黛玉,巧妙地把戏子的身份提高到无以复加的地位,既是对戏子的一种认同,更是一种尊重。这种思想在等级观念极为严格的时代,是另类的,更是勇敢的,它越过了百年尘埃,成为一道靓丽的风景,让人追忆,让人感怀。
一家之言,仅供闲看【文/小涵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