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可卿得病后一日换四五次衣裳发生在红楼梦第十回。尤氏和贾珍说起秦可卿的病情时说出了这一现象。原话是这样说的:
“三四个人一日轮流着倒有四五遍来看脉。他们大家商量着立个方子,吃了也不见效,倒弄得一日换四五遍衣裳,坐起来见大夫,其实于病人无益。”
贾珍听了尤氏的话后,附合着说秦可卿糊涂,这样脱脱换换于身体无益,若是因此得了病,反而得不偿失。大家都知道,秦可卿是一个精明之人。她临死前给王熙凤托梦,说起保全贾府的两件大事,可谓是深远远谋。这样的人,怎么会不知道得病期间反复折腾于身体无益呢?所以秦可卿这样做必定有原因。
1.难道是古代豪门贵族看病规矩所限?
贾府作为豪门贵族,无论是主子小姐还是有点身份的丫环,看病时都是有规矩的。
红楼梦第四十二回,刘姥姥第二次进贾府,贾母高兴,热情招待她两天后身体不舒服,请了王太医前来诊治。王太医到了之前,贾母说出了这样的话:“我也老了,那里养不出那阿物儿来,还怕他不成!不要放幔子,就这样瞧罢。”
贾母为何这样说?因为在古代儒家伦理占主导地位,讲究“男女有别”、“男女授受不亲”,因为古代男子行医,给女人看病时,为了不让人看见自己的容貌,要用东西“隔”一下。普遍的情况是,家人会在病床前设纱帐,也有的在闺房外挂帷,医生透过纱帐观察女病人的气色、舌象等,完成“望诊”的程序。号脉时,也要用东西隔一下,女病人不能与男医生有肌肤上的接触。
红楼梦第51回,晴雯夜晚外出,受风感冒后请了太医前来医治,看病时晴雯卧床,放下大红绣缦,伸出一只手臂,嬷嬷拿一块绢子,掩上腕部,才让大夫摸脉。
无论是贾母还是晴雯,都要守的规矩,秦可卿自然要遵守。所以每次太医来诊脉,秦可卿都会换一次衣服。三四个太医轮流诊治,也就出现了每日换四五次衣裳的情形。
但奇怪的是,贾珍请了张友士来给秦可卿治病时,这一切竟然都免了。张友士可以直接与秦可卿面对面,没有任何遮挡。所以秦可卿换频繁换衣裳应该不是这个原因。
2.难道是病情所致?
张友士是冯紫英幼时从学的先生,学问渊博,医理极深,能断人的生死。
他来给秦可卿诊病时,非常托大,先是当日不来,休息了一天后才到访。开始为秦可卿诊治时,竟然不用贾蓉先介绍病情,而是通过把脉,竟然把秦可卿的病情说得一清二楚。旁边的婆子都惊叹道:“先生说的如神,倒不用我们告诉了。如今我们家里现有好几位太医老爷瞧着呢,都不能的当真切的这么说”。
由此可知,张友士确实是医术高明,他在给秦可卿分析病情时这样说道:
“左寸沉数,左关沉伏……肺经气分太虚者,头目不时眩晕,寅卯间必然自汗,如坐舟中……。”
在这里,张友士说得清清楚楚,秦可卿患病后,身体发虚,头目眩晕,身上会出汗,尤其是寅卯间出汗更多。普通人得病身体虚,若有行动往往也会出汗。秦可卿因诊病出汗,因出汗换衣也属正常。
但是,张友士说得如此明白,也开出了神奇的药方,竟然也没能治好秦可卿的病情,所以不免让人对他所说的产生怀疑。
3.真正的原因其实出在尤氏说的一句话里
秦可卿得病,婆婆尤氏表现的非常特别。
红楼梦第十回,金寡妇到宁国府,问起秦可卿的情况时,尤氏不仅说出了秦可卿两个月经期未来的病情,还说出自己关心秦可卿的具体做法。原文如下:
“你且不必拘礼,早晚不必照例上来,你就好生养养罢。就是有亲戚一家儿来,有我呢。就有长辈们怪你,等我替你告诉。连蓉哥我都嘱咐了,我说你不许累他,不许招他生气,叫他静静的养养就好了。”
尤氏这一段话让很多人认为是她关心秦可卿的表现。其实不然,《红楼梦》蒙古本中在此有4字脂批:一丝不露。
这4个字是什么意思呢?纵观尤氏的表现,应该是她对秦可卿的反话正说。所谓的一丝不露,更多的是尤氏做事隐秘,不露痕迹。
秦可卿和贾珍之事,经老仆人焦大醉骂之后,在宁国府里已经是众人皆知,不是什么秘密了。尤氏对于贾珍无可奈何,她一个续弦之人,娘家没有势力,在贾珍面前只能一味地讨好。但是作为宁国府的管家奶奶,面对秦可卿和贾珍的事情,她又不能无动于衷,不能在贾珍面前抱怨,那就在秦可卿面前暗讽。劝秦可卿不必拘礼,其实是要求她要守礼守规;说是不让贾蓉折腾秦可卿,其实是鼓励贾蓉找秦可卿算账。
秦可卿本是养生堂里抱养出来的孤儿,虽然养父秦业是一个官吏,但在贾家面前,同平民百姓差不多。在宁国府里,尤氏是婆婆,秦可卿是儿媳妇,尤氏不公开指责她,私下里暗讽她,绝对算是仁慈之举了。
秦可卿生病卧床,不能昏定晨省,就只能通过看病时频繁换衣服,向尤氏表达自己努力遵守规矩了。所以,从这个意义上讲,秦可卿一日换四五遍衣裳,更多的是被尤氏暗中逼迫后的无奈之举。
一家之言,仅供闲看【文/小涵读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