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空姐
1940年,一个叫“小丑”的反派出现在了《蝙蝠侠》系列漫画中。没有人知道,数十年后,他会成为DC最知名的反派;也很少有人知道,他的首秀荒唐至极。
每年IGN发布美漫反派排行,榜首位置常常就是两个人轮流坐庄,一个是之前介绍过的小丑(真·反派系列之小丑:看过所有版本,才能理解这位“超人”),另一个则是空姐这次要聊的狠角色——万磁王。
△近几年的IGN反派评比中,因为小丑没有什么新动态,一直被万磁王压制着。
对比这两位大反派的出身,区别很明显小丑第一次登场就死了,还险些被腰斩,混到现在越来越像哥谭粉丝团团长。而万磁王一登场就是《X战警》(1963)系列的第一反派,浑身散发着“根正苗红”之感,设计上要复杂、精致得多。
在万磁王之前,反派多半都是为了衬托超级英雄出现的,他们也不会有多深刻、精彩的起源故事。万磁王的待遇则不同,漫画透露了他许多信息,比如他是一个犹太人,曾经遭受纳粹迫害、妻离子散等等,这跟年代的特殊性有关。
上世纪60年代是美漫的“白银时代”(1956-1972),主流漫画界取得巨大艺术进步和商业成功,是超级英雄百花争艳的时期,蜘蛛侠、神奇四侠、绿巨人等等一批后来走红的名角都在这个阶段出现。
△《闪电侠#1》(1956)标志着美漫的“白银时代”的开启。
当时美国民权运动蓬勃发展,漫威两大当家——斯坦·李和杰克·科比创作出了X战警,作品中带有明显的社会隐喻。他们甚至说,X战警并非超级英雄,只是要为“种群”争取平等权利的一群人,拯救世界纯属偶然。
对了,斯坦·李和杰克·科比都是犹太人。
万磁王的起源
童年
万磁王全名叫马克斯·艾森哈特,出生在德国一个犹太中产家庭,他在父母陪伴下度过童年时代的前期,这是他少有的美好回忆。随着德国纳粹势力抬头,犹太人不断受迫害,原本生活体面的艾森哈特一家也不能幸免。后来第二次世界大战爆发,为了躲避国内纳粹组织迫害,他们逃到了波兰的华沙。起初一家人以为能重新过上安宁的生活,然而两年后德国军队占领波兰,他们被关进了当地的犹太人区。
△万磁王一家遭到当地居民驱逐。
马克斯父亲预感到了纳粹的阴谋,不甘心坐以待毙,想带家人出逃,结果遭到出卖,全家被捕。马克斯的父亲、母亲、妹妹都被枪杀,埋在集体坟墓,只有他一个人侥幸逃脱。这是万磁王第一次被人类出卖,但年幼的他没有对人类绝望,他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人。
此时的华沙社会人人自危,没有谁敢冒死保护一个犹太人。流落街头的马克斯因为标准的犹太人体征再次被捕,后来被送到了奥斯维辛。年龄还小的他在集中营负责一项低强度工作:处理囚犯的尸体。
△重复的埋葬同胞的尸体,给万磁王造成了极大的阴影。
在这个时期,少年万磁王体会到人类对同类能够凶残到何种程度。因为目睹了太多同胞被迫害致死,他内心产生出强烈愤怒,控制磁场的能力也逐步被唤醒。但是他害怕被当做异类,尤其是会被纳粹拿去进行活体实验,从来不敢在众人面前展露身手。
新的生活
马克斯在集中营成长为少年,认识了一个叫玛格达的罗马女孩。在玛格达眼里,血统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她的天真善良深深吸引着马克斯。玛格达的出现让他相信,种族之间的平等是存在的。很快,马克斯和玛格达相爱了。
1944年,德国纳粹在东线不断败退,无暇顾及各地的集中营。到了10月7日,马克斯所在的奥斯维辛集中营爆发起义,他带着玛格达逃了出来。
△万磁王趁乱带玛格达逃出集中营。
二战结束后,马克斯和玛格达在乌克兰的文尼察定居,生了一个叫安雅的女儿。马克斯享受着这样的生活,白天在工厂工作,晚上在家陪着妻儿,他相信时间可以抹平心中的创伤——如果真这么容易的话,就没有后来的万磁王了。
还是因为政治原因,乌克兰社会治安急剧恶化。马克斯担心童年时代的悲剧在自己家人身上重演,每天密切观察着局势。有一天他在工厂里上夜班,突然听闻一群暴徒袭击了他所住的街区,他立马赶了回去,看到自己公寓正被大火焚烧,女儿安雅在窗口呼救。他竭尽全力想挤出人群拯救女儿,但大批暴徒们只顾喊着政治口号,享受着破坏的快感,马克斯寸步难移。
△暴民们阻止万磁王破坏他们的“盛宴”。
就这样,安雅在父亲和冷漠的人群面前活活地被烟熏致死。马克斯愤怒了,他的超能力爆发出来,不仅杀死了这些暴徒,也毁坏了一大片城区。幸存者把他视为怪物,没有人在意他刚刚目睹女儿的惨死。马克斯的妻子玛格达匆匆赶回来,看到哭泣的丈夫,看到他怀里女儿的尸体。她承受不了眼前的一切,离开了马克斯。我们的万磁王又成了孤身一人。
△暴走的万磁王毁掉了半个城市,头发也因力量的觉醒成了白色。
这时的玛格达已经怀孕,她独自在东欧漂泊,生下了一对变种人双胞胎——快银和猩红女巫,最后在穷困潦倒中去世,年幼的小姐弟只能以乞讨为生。
复仇
马克斯伪装成吉普赛人,化名“埃里克”,在欧洲寻觅着玛格达的踪迹。他始终找不到妻子,根本不知道她已经死去,只能经常自我安慰说:
玛格达肯定过的还不错。
在这个阶段,马克斯还思考过一个问题:自己所遭受的这一切是偶然还是必然?答案并没有那么容易找到,但他发现有一件事情是现在就可以做的,那就是复仇。
△一心复仇的万磁王,收集到了所有曾经伤害过自己家人的纳粹分子资料。
接下来的日子里,他往返于东德和西德,追踪那些迫害犹太人的纳粹军官。他得知刽子手们正躲在阿根廷的维拉金歇尔安享晚年,立马潜入阿根廷,在维拉金歇尔大开杀戒。随后他又加入了犹太人的特务组织,搬到了以色列,在那里开展间谍活动,继续收集情报,暗杀纳粹军官。
宿命的相遇
在以色列定居期间,马克斯认识了他生命中的宿敌——X教授(那时还叫查尔斯·泽维尔),第一次见面的地点是在以色列的一家精神病院。他们展开了一场漫长的辩论,涉及人类的突变和各种相关的社会问题,虽然观点截然不同,但颇有惺惺相惜的意味。两人都尊重对方的每一句发言,不会随意打断,更不会产生愤怒的情绪。但精神病院刚好发生意外,两个人不约而同动用了异能,才发现原来对方也是变种人。
△万磁王和X教授,曾经在酒吧并肩作战。
他们开始意识到,对方将会成为自己的最大绊脚石,但目前还无法通过暴力让对方屈服。也许是命中注定,只有努力实现自己的理念,才能向对方证明自己是正确的。
所以他们分道扬镳了。
△万磁王当着X教授的面运走了纳粹的黄金,用于日后变种人活动的储备资金。
这时的马克斯并没打算反人类,只想通过激进的手段实现人类和变种人的和平共处,但人类的复杂和阴暗再一次伤了他的心。随着世界两极格局的形成,马克斯的上级为了对抗苏联,开始招募曾经的纳粹战犯。马克斯自然非常反感,而他的上级竟然决定牺牲他,向纳粹分子表达诚意。
万磁王轻松打败了前来暗杀他的人,但是他的情人却因此而死,这导致他不再寄希望于人类和变种人和平共处。他甚至得出结论,认为自己所遭受的一切其实是必然。
△上级将万磁王情人的尸体抛到了万磁王的床上。
因为只要有人类存在,这个世界就不可能平等。
万磁王诞生
马克斯脱离了以色列的间谍组织,来到了美国的纽约。他在那里认识了许多混迹在社会中的变种人,倾听他们的诉求,最常听到的答案是“平等”。
△万磁王来到纽约,遇见了给他制作衣服的变种人。
为了避免犹太人的悲剧在变种人身上发生,马克斯——现在可以叫万磁王了——决定肩负起“种群”的一切,回到奥斯维辛集中营旧址,营建了一个基地。他在那里成立了“邪恶变种人兄弟会”,许多受迫害的变种人纷纷前来投奔,包括舌头可以自由伸缩的蛤蟆人、能制造幻觉的幻象大师、肥胖的肉球,甚至连拿摩都一度加入。
△蛤蟆是万磁王的铁杆粉丝,随着漫画的不断发展,他渐渐成为万磁王的“头号门徒”。
万磁王还会主动出击,在各地招揽、物色人才。他救了一对被乡民追杀的姐弟,知道他们的名字叫旺达和皮特罗,让他们加入了“邪恶变种人兄弟会”,但他和这对姐弟都不知道彼此有血缘关系。
X教授得知万磁王开宗立派,当然想要出面劝阻,但万磁王不听他的,还撂下狠话:
人类永远不会消除对变种人的歧视!
这句话就是宣言,标志着万磁王正式诞生。
△为了对付万磁王的“邪恶变种人兄弟会”,X教授依靠X战警数次和万磁王发生冲突。
换一种眼光,他是真·英雄
在我们真·反派系列的所有人物中,万磁王可能是最完美的领袖。总结最能反映他魅力的事件,会发现他不仅能力强、成就大,而且所思所想、所作所为极其吻合我们的主流观念。他能被定义为反派,只不过是因为凑巧站在了人类的对立面,也就是变种人的立场上而已。
换言之,如果这是一篇由变种人写的文章,大概就该进入“真·英雄”系列了,一个字都不用改。
原则
无论是电影中的万磁王,还是漫画中的万磁王,言行都带有鲜明的原则性。他提出的信条是“只要人类存在,变种人就无法获得平等”,但这并非他唯一的原则。
在《X战警:1》(2000版)中,万磁王和手下大闹火车站,警察把他们围了个水泄不通。作为一个可以操控“含铁元素”的反派,对付持械警察可以说是易如反掌,但是万磁王始终都把情绪和异能控制在相当安全的范围内,不造成过度伤害,也不给大众留下话柄。
△万磁王砸车,确保造成警察伤亡。
当时X教授操纵剑齿虎掐住他的脖子,他则以警察的性命要挟X教授罢手,让一名警察对另一名警察开枪射击。如果这枚子弹真的杀死了目标,应该算是反派的正常操作,但万磁王并没有这样做。他“制造”了开枪过程,同时控制住了子弹——这显然是在维护自己行动的“正确性”,表明不愿主动制造变种人和人类的矛盾。
△开枪只为吓唬警察和X教授。
这种“正确性”一直是万磁王的自我要求。在凯利议员倡导《变种人制管法案》时,他会带领手下绑架凯利议员;魔形女将要被人类抓捕、用于研究消灭变种人的科技,他会去杀魔形女;天启试图创造新世界、也势必要伤害一部分变种人,他则选择和天启对抗。谁损害变种人的利益,谁就是万磁王针对的目标,而且总是敌人的威胁发生在前,他采取果断的方式予以反击,一生的斗争都是以这个为前提。
所以,即使万磁王内心充满对人类的反感和不信任,他也不会在缺乏足够理据的情况下主动杀人。这与其说是出于理性考虑,不如说是在维持自己给自己的一个标准。在这种标准的影响下,万磁王是少有的“谈道德,讲正确”的反派。
△即使被捉,万磁王也不会妥协,依旧和X教授辩论着变种人的未来。
担当
“责任感”毫无疑问也是万磁王的核心特点。
万磁王肩上扛着整个变种人族群,不仅动机无私,为了保护他们愿意牺牲生命,而且态度平等,从不歧视任何一个变种人。在《X战警:第一战》中,连X教授都流露出看不惯魔形女的蓝色皮肤(他们可是一起长大的),但万磁王从来不会戴上这种有色眼镜,始终认为展现真实样貌的魔形女才是最好看的魔形女。
△魔形女变化成美女试探万磁王,万磁王不为所动,并恭维魔形女原来的样子最好看。
万磁王也不嫌弃蛤蟆、肉球这些长得太有特色的变种人,因为在他眼里,所有的变种人都是平等的兄弟姐妹,自己对他们都有维护的责任。让变种人相互尊重,在内部实现平等,是万磁王“责任感”的一部分。
在该死的人类社会(不好意思,空姐入戏了),“责任”经常被用作“权力”的伪装,但万磁王没有这种嫌疑。他从来不会沉迷于权力,只是务实地把一生奉献给变种人“维权”事业,始终站在为“变种人”谋取权利的最前线。当族群遇到危险时,他总会率先采取行动,不介意成为敌人眼中最显眼的目标。
△万磁王:没错!有什么朝我来,不要伤害其他变种人。
让我们以实际结果为标准,回顾整个X战警系列:真正让人类更加了解变种人、为变种人争取到最多权益的,并不是X教授,而是万磁王。
比如当X教授和万磁王的黑暗意识合体成一个怪物,大肆破坏世界,是万磁王先站了出来。而当怪物被消灭后,人类认为不再需要变种人,又是万磁王果断出手扰乱磁极,警告忘恩负义的人类。最终联合国迫于压力,将一块名为基洛沙的无主权地带交给了万磁王,变种人历史上第一个合法家园才得以诞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X教授通过温和手段根本无法做到的。
△狂攻,万磁王和X教授黑暗意识的产物,可以不断融合其他变种人的能力。
为了给变种人谋求利益,万磁王被列为头号通缉犯、被昔日的伙伴围追堵截、被挚爱的亲朋出卖,也曾经丧失能力流落街头,但他始终记得自己的责任,从来没有怨天尤人。这种表现很难用简单的“坚强”来解释,只能说他内心装着一个真正的救世主,永远将族群的利益摆在首位。
思考
万磁王不会给人“纠结”的印象(至于X教授……咳咳),是果断的行动派,但这并不说明他缺乏思考。令他认真思考的事情很多,这些事情的共同点是足够重要,值得每一个领袖谨慎对待。
如果万磁王像灭霸一样,只看重个人理念,他不必关心手段激进与否,甚至不必介意对部分变种人带来的伤害。但他背负着整个族群,需要考虑每个行动的所有后果,尤其是相应的代价。当天启出现,他会表现出迟疑,因为难以确定结果是对族群最有利的。在天启下令杀死魔形女等人的时候,他更加犹豫——要知道在《X战警:逆转未来》中,万磁王得知魔形女对变种人意味着何种“危险”,决策起来要果断得多,因为后果更容易预料。
△被万磁王追杀的魔形女,不禁求饶。
又比如万磁王对X教授的感情。本来万磁王有好几次可以杀死X教授,但他都没有选择这样做,最容易想象的理由是他们没有私仇。而在X教授死后,万磁王说了这样一句著名对白,更完整体现出他在面对X教授时的心态,足以证明他的选择是深入思考的结果:
查尔斯对变种人所做的一切远远超乎你的想象。我最遗憾的是他的死,让我们的梦想得以继续。
△万磁王和X教授相互尊重,他们不会去主动伤害对方的肉体,而是从理念上进行打击。
时间让万磁王更鲜活
美漫有一个重要特征,那就是随着时间推移,作品“生长”得越来越蓬勃,人物和情节越来越丰满,灭霸、小丑、万磁王都是这样。
漫画中的万磁王
本文聊到的万磁王是以近年版本为准。对比最初的漫画和现在的漫画,万磁王形象有很大的差别。
过去的万磁王对手下有明显的利用心态,还得承担相应的苦果,一度搞到众叛亲离。随着漫画剧情、设定的不断发展,这个角色才摆脱了那种简单邪恶的属性,开始有值得同情的内心,有可被谅解的追求。久而久之,他才最终变成我们现在熟知的万磁王。
△早期的万磁王暴虐无道,只是一个有着悲惨过去的反派。
蛤蟆这个配角的演变就足以说明这个过程。他是万磁王较早的跟班之一,喜感十足,主要负责在交战之余添加笑料,还有就是被万磁王各种出卖,成为万磁王实施计划的工具和垫脚石。
随着起源故事的不断丰富,万磁王身上添加了跟X战警并肩作战的往事,跟X教授惺惺相惜的属性,似乎不适合再干“出卖手下”这么猥琐的事了,于是编剧更改设定,他们的关系立马变得更高级:蛤蟆对万磁王死心塌地,原因在于万磁王是第一个尊重他的人。
电影阶段的万磁王
到了电影阶段,万磁王已经不是一个反派这么简单,而且仍然在继续演化。
△伊恩·麦克莱恩和迈克尔·法斯宾德成就了影视作品上的万磁王。
电影老三部曲中的万磁王足智多谋,体贴下属,致力于变种人的平等,愿意牺牲一切。伊恩·麦克莱恩所塑造的,是一个“老当益壮”、“老而弥坚”、“老谋深算”的强者形象。在后来的三部X战警电影中,迈克尔·法斯宾德的万磁王给了我们另一种感觉,强化了“以悲剧为内核”的属性。
在《X战警:第一战》中,万磁王童年经历被呈现出来,我们能看到他父母惨死、自己被用作人体实验,这些情节虽然和漫画不符,但有效地赢得了观众的同情。影片直接从纳粹迫害犹太人讲到人类迫害变种人,也算是忠于两位原创者当年的主张。到了《X战警:天启》,万磁王的妻女被杀,这种处理简直像是拽着观众转换立场,生怕还有谁会从狭隘的人类本位角度出发,认为万磁王是反派。
△万磁王的童年,没有任何温暖。
……
所以,万磁王究竟算不算反派?
如果世界上有变种人,有“邪恶变种人兄弟会”,万磁王会不会早就派手下渗透到漫画和电影行业,干预一部又一部作品的创作,为变种人洗白?
想到这里,空姐陷入了沉思。(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