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问曹雪芹在创作《红楼梦》中哪一个人物的位置最重要?我说是——袭人。诸君看了必然会发一笑,且莫笑,正是这样一个配角人物却起到了《红楼梦》情节转换的最重要作用。书中的主人公是宝玉,而袭人是宝玉身边最亲近的人,但凡文中涉及宝玉的文字出现高潮或者矛盾时,曹雪芹总是用袭人来作转折,巧妙之处不可枚举。暂以几处小笔墨为例分析。
第三回宝、黛初相见,宝玉发痴狂摔了通灵玉,引得黛玉落下了为他的第一次眼泪。而这一次的小摩擦正是袭人前去抹平的,正是她的一番劝解才使得黛玉平静下来。第八回宝玉大醉绛云轩,要撵奶母,也是袭人出来缓和,才没有把事情闹僵下去,否则真的嚷到贾母那里,也不会任由他随意撵驱奶母的。这样的事要是传出去对宝玉也不是光彩的事情。
第三十五回关于袭人巧妙穿插玉钏与莺儿的文字在另一篇《三十五回解析》里,在此不多论。如上举例都是小的功劳,且不说“情切切良宵花解语”和“贤袭人娇嗔箴宝玉”这样的正文描写,单是宝、黛、钗三人之间就缺少不了袭人的牵引。“诉肺腑心迷活宝玉”一回,宝玉将前来送扇的袭人错认为是黛玉,一番肺腑没能诉给黛玉,反倒说给了袭人。试想,如果宝玉真的把心事都倾吐给黛玉,那还能有后文缠绵婉转的爱情故事吗?肯定不能,那样的话故事的主线就完全变了。更为巧妙的是,而后宝钗又出现在园子里,问及袭人,被她用言语搪塞过去,把本来已经形成高潮的一段故事化解,才使得后文中高潮不断。曹雪芹在这时刻有意安排袭人的穿插,使峰回路转的故事曲折性能够继续。
再如“绣鸳鸯梦兆绛芸轩”,正是袭人托付宝钗帮助坐看一会儿,自己出去走走。恰在这个关节处宝玉说了“和尚道士的话如何信得?什么是金玉姻缘,我偏说是木石姻缘!”的梦话,点处了日后宝、黛、钗三人之间的曲折故事。这个时候换了晴雯、麝月她们谁都难以达到袭人的这个效果。“寿怡红群芳开夜宴”一回众女儿饮酒掣签,操办起来这次宴会的是袭人,最后又以袭人的桃花签结尾,众人同饮而散。所以袭人是这次重要聚会的发起者、组织者和收关者。然而袭人在书中的重要性还远不止这些,且看第六十七回:袭人到凤姐院里,只听凤姐说道:“天理良心,我在这屋里熬的越发成了贼了。”袭人听见这话,知道有原故了,又不好回来,又不好进去,遂把脚步放重些,隔着窗子问道:“平姐姐在家里呢么?”大家都会把关注的重心放在凤姐的话上面,都在想背后隐藏着什么样的故事,但是显然曹雪芹还不想说,所以再一次用袭人把本来可以演绎的故事打断了,正是“横断笔法”。否则按照这样的话语发展下去,那还有日后凤姐的故事。只是这段文字的后续描写在八十回里没有出现,不免有些遗憾。但是袭人在这一段文字中作用却是相当突出的。
曹雪芹写袭人这个人物并非始终一个方式,总在故事高潮出现。偶尔也会让她远离情节的高潮,但同样达到了穿插故事的效果。比如第五十一回,袭人的母亲病重接她回家走走。正是这段时间里,平儿丢了虾须镯;晴雯病补雀金裘,小丫鬟坠儿偷东西,被晴雯知道撵了出去,如果是袭人在恐怕不能像晴雯这样嫉恶如仇,而倘若袭人在,宝玉也不会让病中的晴雯去补雀金裘,袭人的针线也可以描补。毫无疑问,曹雪芹刻意的安排袭人离开大观园,还集中笔力描绘一个晴雯。另外在五十二回荣府庆灯节的热闹场景里就是少了袭人。才有了袭人与鸳鸯在怡红院诉心肠的一段文字,在这一篇热闹文字中曹雪芹却突然写了一则冷笔。想必是以袭、鸳二人的冷言暗寓贾府的热闹日子即将过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