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宙奇趣要讲述的不是科幻故事,也就是说不是传统的儒尔凡尔纳和H.G威尔斯式的科幻故事——虽然我很欣赏它。”这句话印在伊塔洛卡尔维诺的《宇宙奇趣全集》腰封上,它一如既往地忠实于卡尔维诺的语言风格:逻辑清晰,表达流畅,却指向不明。“我很欣赏它”,他欣赏的到底是自己的这些“非主流科幻小说”亦或是凡尔纳们的“主流科幻小说”?也许,他根本就不想从“欣赏”这个词中给出读者他关于科幻小说这一文体的任何隐含的价值判断,他的小说从来不含价值判断。众所周知,主流的科幻小说是含有大量科学成分的,人们甚至预言;“今天的科幻也许就是明天的现实。”事实上,19世纪末到20世纪中叶的一系列科幻小说已经很好地实践了这个理念:无论是潜水艇,便携式移动电话,还是太空漫游。但纯文学作品到底不可能仅仅成为对某些科学未来成果的揣测或臆想,利用情节和科学装备的新颖来夺人眼球也同样不靠谱,所以长期以来科幻小说的发展一直受到写作理念的约束,即便有作品问世,也没有什么突破,这就更能显示出《宇宙奇趣全集》的特立独行。其实,卡尔维诺的写作一直就给人感觉很“科学”,他曾表示自己的父母都是热带植物学家,在自己家里,只有科学是备受尊重的,失败的人才去从事文学。这里的“科学”和“文学”显然是个相对概念,科学意味着精确、理性和进步,而文学则是感性、含糊和想象的代名词,这很容易让人想起文科生和理科生的对峙,彼此看不上。但到了卡尔维诺这里,他希望科学可以为用来揭示某种真实意念的文学服务,可以作为某种象征而存在,从而使文学的内在价值脱离其感性而含糊的外衣,显得具有某种“真理性”。
在提到自己的创作动机时,卡尔维诺说:“宇宙奇趣属于[……]看得见的想象。二十年前我正是意识到了现代科学、物理学、宇宙起源学说、分子生物学等,不能提供看得到的想象,而且只能从观念上抽象地理解,就写了最早的几篇故事……”细细琢磨这段话,来看看卡尔维诺的逻辑:他把这本小说定义成一种“看得见的想象”,它不同于任何一种现代科学,因为后者虽然能被人看见(通过提供概念的方式被理解),却缺乏想象力,有其局限性。但是如果能以科学的形态作为写作的素材,让你看到一些“类科学”东西,比如在《天亮的时候》、《无色》等短篇(它们之间存在联系)中经常出现的化学元素符号,宇宙起源方面的知识等,它们是真实存在的,又是理性明晰的产物,你通过“看见”能对它们有一个起码的把握和足够的信任,那么也就弥补了传统文学作品中感受性过强而使人不能捉摸的问题。而事实上这只是一个基础,你所了解的科学只是一次抽象化思维的前提,作品的核心是一种建立在现代科学基础上的想象,或者说是对科学的神话,这个创作理念,早在作者重写《意大利神话》时就初具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