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未亮,杨老二就让儿子套上那辆破旧的牛车,自己像头死猪一样拖着满是伤病的身体爬了上去,做贼一样地出了杨家村。
牛车在村外的小土路上慢腾腾地颠簸,宁静的夜空不时传来杨老二的呻吟声。越过一条污浊的小水沟,牛车艰难地爬上了一道高坡,坡的前面是一片桑树林,被寒冷的晨风吹得飒飒作响。儿子下车来到一颗砍有印记的桑树旁,用脚丈量着向前走了十步,扒开地上的草丛,指着一个木桩,转脸对杨老二说:“爹,就是这个地方,你下车来看看吧!”
“不会错吧,你真的记准了?”
“恩,记准了,就是这儿。”儿子上前搀扶了杨老二一下,继续说道:“先生说,前面是条小河,必定家中会财源不断,后面一处高坡,就如是一座靠山,在过去这就叫做龙脉,你百年之后葬在这里,咱们老杨家的生活肯定要发达的。”
杨老二环顾四周,雾茫茫一片,什么也看不清。“你一定要记住啊!”杨老二说,“啥话也不要给外人说,可不能让别人抢了咱家的风水”
“恩,我知道了,爹,你就放心吧,不会有人知道。”
杨家祖辈上曾经在村里风光过一时,即发过大财,又出过官,村民纷纷都时候是因为杨家的祖坟风水好,杨家人自己更是深信不疑,把祖坟看作是一片圣地,找人专一看护。开放以后王家被划成地主成分,财产没收了,祖坟也被夷为一片平地,从此家境算是败落了下来。
杨老二认为这都是上天的安排,但对风水一说一直是坚定不移,现在自己是一身重病,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就决定找人为自己选一块宝地,一来能让自己有个好归宿,二来也能为子孙托点阴福。前几天杨家特意请来张半仙在村外转悠了一整天,总算是选下了这块前有水后有山的风景优美的地方。
太阳刚刚露出半张脸,杨老二的牛车走走停停,避开众人偷偷地回了屯子里。
经过一天的舟车劳顿,再加上一路的颠簸,到家之后,杨老二便一病不起了,静养了几天,病情非但有所好转,而且好像还越来越重了,几天之后就呜呼哀哉一命归阴了。临终之前,把儿子叫到床前,一字一顿地说道:“你记住住,离桑树十步远。”儿子含泪点了点头。
按照当地习俗,披麻戴孝吹吹打打,热闹三天之后。就是出殡的日子,众人把灵柩太刀拿出高坡,离桑树10步之处。人们不禁惊住了,不知何时这里已经有了一座新坟。
大家窃窃私语,有的说这一定是那位阴阳先生搞的鬼,把这块地方又选给别人了。也有的人说,杨家这回算是完了,选好的宝地被别人占了,恐怕以后便没有出头之日了。气得杨老二的儿子拎起铁锹就要去平那座坟。村长赶紧上前阻止,就在这时,从远处跑来一个小伙子,两眼怒睁地吼道:“谁敢动我爹的坟试试!”这人大家都认识,村西头杨老汉的儿子根生。听到根生的话,大家纳闷了,杨老汉活得好好的什么时候就死了呢?
杨老汉也是古稀之岁的人了,人丁兴旺,儿孙满堂,然就是没有一个他认为有出息的,经常心里暗暗着急,一直怪上辈人没有找好坟地,头几天和那个阴阳先生一块喝酒,无意之中听到杨老二的事情,心中暗暗有了想法,眼看杨老二病重了,杨老汉急忙把儿子叫过来,嘱托说:“等我哪天死了,不准哭喊,不要发丧,当天就入葬,千万不要惊动任何人,你自己把我埋在村南高坡,离桑树十步远的地方,不能出一点差错。”当天夜里,杨老汉便喝了一瓶农药,一命呜呼了。根生按照爹的遗嘱,夜深人静之时,偷偷地把老头埋在了那片风水宝地。
就这样,一家要挖坟,一家要护坟,事情越闹越大,外人也不好出面说话,实在没法,村长最后走了出来说道:“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就说句公道话吧,地是咱们国家的又你们两家私人的,不如两家一起享用,就把杨老二葬在杨老汉的左边吧,老话说得好,以左为大嘛。让两家的子孙都富起来,当官的当官,挣大钱的挣大钱,到时候还能给咱们村做点贡献呢!”事已至杨老二的儿子也只得同意了。
就这样,在那座向阳的山坡前,并列排出两座大小一样的坟头,里面葬着张朱两家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