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雨辰
小时候,我不喜欢笑,但是我很快乐。
从我记事起,笑这个表情好像就与我无关。面对从未停止过争吵的家,我笑不出来;听着邻居的冷嘲热讽,我笑不出来;看着被爸爸妈妈搂在怀里的小朋友,我笑不出来……本该天真无邪的年纪,我学会了在一个人的世界里,自娱自乐。
上学后,我写漂亮的字,画好看的画,考很高的分数,可在跳集体舞的时候老师总让我站最后一排,妈妈除了打我骂我从来不夸过我……打下这几行字的时候,有温热的液体涌上眼角,但细想起来,那段时间或许是我最快乐的时光。
因为不被老师重视,所以我可以不阿谀奉承溜须拍马;因为妈妈从来不夸我,所以我丝毫不担心成绩考差;因为……我像一棵无人知道的小草,在坚硬的石缝里咬着牙快乐生长。
长大后,我爱笑,可我却不经常快乐。
后来我长大了,我被现实磨得越来越不像我。
我变得巧舌如簧,变得越来越爱笑。和我不熟的人,总以为我口才很好,性格很开朗,了解我的人才知道,其实我是一个心拙口笨,内心忧伤的人。我讨厌谈判,讨厌人多的地方,讨厌和人说一些违心的话,我讨厌强颜欢笑。
我变得越来越在乎家人的感受,我明白了他们的不容易。我想自己变得强大,给他们创造更好的生活条件。如果可以,我希望他们命中注定要受的苦全由我一个人扛。可是我自己又好没用。有时候,觉得自己做什么都做不好,什么都干不了。
我变得越来越在乎身边的朋友。对着谁,我都喜欢掏心掏肺。可结果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会领你的情。有的人,还会拿你当神经病。我对朋友越来越失望。后来,我守在仅有的几个人身边,不远不近,默默付出,默默关心。不再希望,不再失望。
我变得越来越让自己讨厌。不能再像小时候那样,看不惯谁就揍谁。遇到一些极品的人和事,开始仍然会愤怒,看得多了,取而代之的更多是麻木。 我常常在想,如果长大后的我遇见了小时候的我,肯定会被暴打一顿吧。
深谙世故却不世故,才是最善良的成熟。
现在,我渐渐明白。其实,大多数人都干着自己不喜欢干的事吧。那些喜欢的事,做得多了,也渐渐地变成了厌倦的事。所谓成功者与失败者,不过是有的人坚持下来了,有的人放弃了。不要抱怨世界不公平,其实它最公平,因为它谁都不认识。
有时候觉得自己很棒,有时候觉得自己什么都干不了,也很正常。就像向日葵随着太阳不停地转,你以为它总是对着阳光,可它的背面,同样会忧伤。你又知道,向日葵,它不但不会因为她背面的忧伤影响它的美丽,反而会因为那一抹绿色的衬托,变得更加有感染力。
真心的朋友难找,容易找到的朋友也容易失去。所以,真正的朋友,本就不该多。他可以和你的爱人媲美,给你关心,给你呵护,给你安全感。可是他又不同于爱人,因为他不夹带压迫感,危险以及任何期待 。你可以认真地做你自己,而他永远不会离开你。
对于那些讨厌的人和事,我们不再能随心所欲地发泄,并不是说我们就妥协了,我们只是变得更理智了。大人的世界里,除了笑与哭,除了快乐与悲伤,还有一种东西,叫做责任。深谙世故却不世故,才是最善良的成熟。
或许,安静才是我本色,孤独才是我常态。
抛开那些不自然的巧舌如簧,抛开那些佯装的别扭的开朗,抛开那些该死的责任和现实,其实,我更想一个人静静地生活。有一座属于自己的小屋,隐在没人找得到的地方。它远离世俗的喧嚣,只有鸟儿啁啾、流水潺潺,没有浮躁戾气,只有恬淡花香。
农闲时,我写自己喜欢的文字;农忙时,我翻着日历书种自己喜欢的作物;累了,我到林间散散步;渴了,我到屋后的山泉里捧水喝;饿了,我到田间摘自己种的瓜果蔬菜,然后哼着歌把它们轻轻烹饪出来……吃饱了,喝足了,我再拿把藤椅躺在葡萄架下晒太阳。
在那里,我不用察言观色,不用强颜欢笑;我不用担心家人过得好与不好,不用担心朋友的忠诚与背叛;我不用理会现实的肮脏,不用理会他人异样的眼光……我做一切我想做不能做的事,我做一切我想做不敢做的事,我做一切我想做没来得及做的事……
然后,在一个挂满星星的夜里,我蜷缩在我小屋的小床上,梦见了一个男子,他蜷缩在一片撒满阳光的荒芜上,那么安静,那么孤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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